黄河古渡口,今夜无星无月,只有浑浊的河水在黑暗中咆哮。然而,河岸两侧的峭壁之上,却亮起了比繁星更密集的火把!蜿蜒如龙,层层叠叠,从山脚一直燃至崖顶!
应天府、扬州府、西安府…甚至更远地方闻风而动的百姓、商贾、流民、江湖客…黑压压的人头如同蚁群,塞满了每一寸能立足的岩石、土坡、栈道!
人声鼎沸,却又带着一种压抑的、近乎朝圣的狂热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目光死死钉在河心那条孤零零的漕船上,钉在船头甲板上那三件决定大明未来商道命脉的器物上!
火盆!胭脂缸!陶瓮!
它们不再是无生命的容器,而是三条咆哮巨龙的咽喉,被三股截然不同的、充满铁血气息的力量死死扼住!
船头左舷,一队身披玄黑重甲、胸甲烙印着狰狞飞燕徽记的悍卒,如同铁铸的礁石,将燃烧的火盆拱卫在中央。
长矛如林,映着盆中跳跃的炭火,矛尖的寒光与火光交融,带着北地风雪的肃杀。为首校尉按刀而立,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全场,无声宣告:此盆,燕王府镇之!擅近者,视为敌酋!
船头右舷,一群穿着锦缎劲装、腰挎分水刺、眼神油滑中透着狠戾的汉子,将那口浮着金粉的胭脂缸围得水泄不通。他们是扬州盐运使麾下最跋扈的盐丁,袖口隐约露出盐引纹样。
为首的头目抱着膀子,嘴角噙着冷笑,脚下甲板洒落着细碎盐晶,在火光下如同铺了一层霜——盐路财神的地盘,金粉也得沾点咸腥!
船尾正中,人数最多、气势最杂,却同样杀气腾腾!
清一色的黑衣镖师,胸口绣着“日升昌”的金钱徽记,与一群身着各色劲装、明显是江湖绿林人物的汉子混杂一处,将那巨大的风沙陶瓮团团围住。
刀剑出鞘半尺,寒芒吞吐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味、铁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驼粪味。
一个面白无须、眼神阴鸷的晋德堂管事站在镖师中间,手中盘着两枚铁胆,冷冷地注视着火盆与胭脂缸的方向——丝路,是晋商的血肉根基,不容他人染指!
三足鼎立,杀气纵横!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,压得漕船吃水线都似乎下沉了几分。黄河的怒涛成了唯一的背景音,每一次浪头拍击船身,都像撞在围观者的心口。
“时辰到——!!!”李小二的破锣嗓子带着豁出去的嘶哑,猛地炸响!他高举着从破庙带来的那面破锣,用一根不知哪捡来的腿骨,狠狠敲下!
“哐——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