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高育良家的。
他恍惚地走在省委大院里,夏天的夜风带著一股温热,却吹不散他此刻刺骨的寒意。
路灯昏黄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又缩得很短,像他此刻飘忽不定的思绪。
高育良最后那番话还在耳边迴响。
“亮平,你还是没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。
做人做事要有底线,程序正义有时候是会制约办案人员,但那又何尝不是对办案人员的一种保护。
你认为只要嫌疑人开口了就行,但你有没有想过,在程序错误的情况下,你即使找到证据又如何?
程序错误,那么你的案子就会存在瑕疵,如果被有心人抓住不放,就会有许多问题。”
侯亮平想反驳,想说程序是死的,人是活的,想说在打击腐败这种大是大非面前,程序可以適当变通。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因为刘新建的尸体还躺在冰冷的太平间里。
因为那滩暗红色的血跡还印在省委大院的水泥地上。
因为刘新建跳下去前说的那句“今天,我教你”,像梦魘一样缠著他。
侯亮平抬起头,看著漆黑的夜空。没有星星,只有厚厚的云层,像一块巨大的黑布,將整个汉东笼罩其中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汉东大学读书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还是个热血青年,每天和同学们討论国家大事,討论法治建设,討论怎么才能让这个社会更公平、更正义。
那时候的高育良是他们的老师,坐在评委席上,听完他的发言后,微笑著点头。